中国能复制电动车成功经验到“机器人的士”吗?

- Author, 苏兰嘉娜·特瓦里(Suranjana Tewari)
- Role, BBC 亚洲商务记者
- Reporting from, 北京报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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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时间: 4 分钟
在中国北京亦庄区,无人驾驶车辆已成为常见景象。机器人的士(robotaxi;机器人计程车/机器人出租车)穿梭在车流中,与普通汽车并行,而自动驾驶送货车则在内侧车道平稳行驶,将包裹运送到取件点。
这个区域已成为中国自动驾驶技术的重要测试场之一,百度、文远知行(WeRide)和小马智行(Pony.ai)等公司在指定区域内提供商业化的机器人的士服务。
叫车只需打开手机应用程式,短短几分钟内,一辆无人的士就会抵达,驾驶座上空无一人。在触控萤幕上确认行程后,车辆便融入北京繁忙的车流中,穿梭于公车、脚踏车、机车和行人之间,几乎毫不迟疑。
这项技术仍在持续演进。但,更大的问题已浮现:中国企业能否像主导电动车(EV)市场一样,让机器人的士成为另一个全球领先的领域?
自动驾驶车崛起中国市场
中国的自动驾驶企业已拥有强大的优势,那就是帮助中国成为全球最大电动车市场的产业生态系统。
不过,与大部分技术都由自家设计的特斯拉不同,中国的自驾产业是建立在企业网络基础上的。
譬如,比亚迪、奇瑞、吉利和上汽等老牌车厂负责制造车辆,而专业公司则专注开发软体。
事实上,自动驾驶车辆仰赖与电动车相同的电池、感测器、晶片和车载电脑等关键部件。而且,由于这些供应链已存在庞大规模,企业得以更快、更低成本地开发技术。
“你看到的是中国电动车产业的创新与适应速度,我认为世界其他地方都难以匹敌。”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外交政策研究员陈凯欣(Kyle Chan)告诉BBC。
陈凯欣强调,“中国的电动车产能并非仅止于此,它还透过我称之的‘重叠技术产业生态系统’(overlapping tech industrial ecosystems),溢出到其他相关产业。”
新生产力
中国政府政策也扮演重要角色。多个城市的试点计画允许企业在部分公共道路上测试这项技术。
但是,中国还为致力让技术更聪明的企业提供了另一项优势:复杂的驾驶环境。
在北京开一段路,自动驾驶车辆可能就需要应对公车、机车、脚踏车、行人以及难以预测的车流。
“中国这边的交通环境非常复杂。”文远知行(WeRide)首席行销长张羽雪(Maeve Zhang)告诉BBC。
这种多元的道路使用者产生了大量资料,有助于改善软体。
不过,虽然来自中国的驾驶资料很有价值,但在海外市场扩张时,仍会面临其他具挑战性的环境。
“在中东,气温非常高;在东南亚,有强降雨⋯⋯而在瑞士,冬天的气温则可能非常非常低。”张羽雪说。
此外,极端温度会降低电池效能,而大雨、降雪和浓雾则会干扰自动驾驶车辆所依赖的摄影机和感测器。

图像来源,WeRide
机器人的士只是中国自动驾驶雄心的其中一环。
轻舟智航(QCraft)正将其自动驾驶软体应用于乘用车、自动驾驶巴士以及送货车辆。该公司表示,其自动驾驶巴士已在中国超过20个城市投入营运,并正积极拓展海外市场。
“从技术面来看,这非常有前景,或许再过五到七年,最多十年,就会走进每个人的生活。”轻舟智航董事长兼首席执行长于骞(James Yu)向BBC解释。
与美国竞争
中国企业正迅速向全球扩张,其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来自美国。
Alphabet(谷歌 Google 母公司)旗下的机器人的士事业 Waymo(韦莫) 仍是业界翘楚,并已在美国多个城市提供付费无人驾驶服务。亚马逊旗下的 Zoox(祖克斯)和特斯拉则更为谨慎地扩张,而Uber已在2018年发生致命事故后,放弃自行开发自动驾驶车辆。
Uber及其叫车竞争对手来福车(Lyft)如今都与中国企业展开合作。
“这让他们能自动接触到数百万原本不会使用自家App的客户。”顾问公司“中国汽车洞察”(Sino Auto Insights)创办人涂乐表示。他又说,“透过这些合作,他们得以实现商业化并扩大业务范围。”
虽然中国企业能以低成本制造,但Waymo已花费多年累积客服体验和App技术的专业能力。
“亲身体验过Waymo、文远知行和小马智行之后⋯⋯我必须说Waymo的使用者体验远优于其他竞争对手。我觉得Waymo正在成为加州一种标准的交通方式。”涂乐告诉BBC。
但,不同市场对此的观感也有差异。
在美国,工会已警告机器人的士可能淘汰的士、送货和货运司机的工作。
中国决策者则将自动化视为因应劳动力萎缩的解决方案,但政府对异议声音的审查,使得外界难以了解中国广大民众意见。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一直推广人工智慧和机器人技术,作为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一部分——这将创造就业并促进经济成长。因此,中企有充分的诱因和动力投资这项技术并进行扩张。
事实上,产业界的一项论点是,自动驾驶车辆能改善行动不便者的移动能力。
“如果我们能把机器人的士的搭乘成本压低到与一般Uber相当,甚至更便宜,那么就能真正扩大移动能力。老人家、残障人士——这些机器人的士能让他们拥有更多外出旅行的能力。”涂乐告诉BBC。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但是,安全问题仍受到许多关注。
今年初,百度的萝卜快跑(Apollo Go)服务发生软体故障,导致约100辆机器人的士在武汉抛锚。还有部分乘客反映车门自动上锁,无法下车。
服务虽然暂停了数周,但百度表示,仍按计划将于今年稍晚在英国推出服务。
然而这起事件凸显了故障可能迅速削弱公众信心。
类似问题也曾在其他地方出现。通用汽车(GM)已关闭其机器人的士部门Cruise,以“重新将自动驾驶开发重点放在个人车辆上”。
美国加州监管机构曾在2023年一起事故后暂停其营运许可,当时一辆Cruise机器人的士在行人遭另一辆车撞击后,又将她拖行数公尺。
这也是部分分析师认为机器人的士比电动车更难出口的原因之一。
此外,经营机器人的士远比传统汽车制造、甚至叫车平台更为困难,因为它面临复杂的法规审批、详细地图绘制、本地营运团队以及公众信任等挑战。
在美国,即使是本土品牌也曾遭遇这些困难。
它们还可能面临日益增加的地缘政治障碍。
因为,与电动车不同,机器人的士会产生大量地图、影像和位置资料,这使得它们在海外市场特别容易引发国家安全疑虑。
不过,尽管技术推广面临挑战,文远知行表示,各国监管机构正逐渐接纳自动驾驶。“我们看到中国以及其他一些国际市场的政府,都展现出非常积极的态度,并推出良好政策与法规。”张羽雪向BBC指出。
在陈凯欣看来,机器人的士代表的意义远超过一种新的交通方式。
“中国正试图打造一种高科技经济——数位互联、由AI驱动,并建立在其现有电池、电动车、马达及其他相关技术优势之上。”他说。
查莫尔(Jaltson Akkanath Chummar) 对本报导亦有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