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入主唐寧街 貝安德會開啟新的中英關係嗎？

英國首相施紀賢爵士（Sir Keir Starmer）宣布將辭去工黨黨魁及首相職務後，同黨同志，前大曼徹斯特市長貝安德（Andy Burnham，安迪·柏南）迅速成為黨魁及首相大熱門。這位被稱為「北部王」（King of the North）的政治人物，深受曼城地方選民支持，但其對中國政策也隨即成為各界關注焦點。

有分析稱，貝安德長期在地方層級推動與中國的經濟合作，在曼徹斯特吸引大量中國投資，卻鮮少觸及地緣政治敏感議題。在英國經濟困境與跨大西洋聯盟鬆動的背景下，他若上台，是否會延續施紀賢路線對中國採取溫和路線，抑或在安全疑慮與國內壓力間尋求平衡，備受關注。

對此，英國諾丁漢大學中國研究學院院長蘇利文教授（Prof Jonathan Sullivan）向BBC中文分析稱，施紀賢率領工黨重返執政這幾年，英國對中國的做法基本上是「摸著石頭過河」：對週期性的事件做出反應，然後試圖回到比較穩定的基準線。

但他也強調，英國經濟目前處於相當不利的狀態，如果貝安德政府成立，無論在國內還是國際上，都面臨一大堆問題，貝安德也幾乎沒有外交經驗。他說：「我評估他會被其他堆積如山的問題所牽制，不太可能想在中國議題上做出太戲劇性的舉動。」

倫敦瑪麗皇后大學（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地理學榮譽教授卡羅琳·諾爾斯（Prof Caroline Knowles；卡若琳·諾斯）長期研究中國資本在曼徹斯特及倫敦的活動。她向BBC中文指出，從他在曼徹斯特的行事風格來看，貝安德是個務實主義者，做法很直接。

「他是中間派，我不認為他對中國抱有特別的敵意。」

諾爾斯教授最新出版著作《不安的街道》（Uneasy Streets: How Chinese Money is Remaking Urban Britian），講述其研究所得。

「說到底，這也是我在書中所強調的，中國已經在這裡了，關鍵問題不在於我們是否要與中國共存，而是從現在起，我們將以什麼條件與中國共存。」

曼城內的中國資金

有分析稱，貝安德在曼徹斯特任內積極發展對華關係，2018年曾率團訪華，推動高鐵、綠色發展等合作。

而根據海外港人媒體《追光者》報導，今年4月，貝安德曾與中國駐曼徹斯特總領事唐銳會晤，但大曼徹斯特統合政府（Greater Manchester Combined Authority; GMCA）官網並未披露此次會面。

據中國領事館網頁公布，唐銳總領事是在4月17日與貝安德會面，期間讚揚首相施紀賢「歷史性訪問」中國為中英合作增添新動力，並期待抓住武漢與曼徹斯特姊妹市結好40周年契機，稱2026年為「雙方合作的『大年』」。新聞稿引述貝安德「親切地憶述」過去訪問中國的經歷，強調「大曼徹斯特重視發展對華關係」。

中國領館是在4月24日公佈會晤消息，當時已有報導指出，施紀賢在黨內飽受下台壓力，但全國地方選舉尚有數天才舉行投票，而對首相不滿的工黨黨羽仍未準備好「逼宮」。

BBC中文已就其與中方會晤去信尋求置評，暫無回音。

6月23日，施紀賢宣佈辭職後翌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被問到中方看法。

發言人郭嘉昆說：「這是英國內政，中方不作評論。」

「中英都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和世界主要經濟體，發展長期穩定的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符合兩國和兩國人民根本利益，也有利於世界和平穩定繁榮。雙方應該相向而行，深化雙邊合作和多邊協調，共同維護好兩國關係改善發展勢頭。」

事實上，在貝安德市長任內，曼徹斯特成為英國吸引中國投資的重要樞紐。自2013年曼徹斯特—中國論壇成立以來，中國企業已在當地投資超過60億英鎊，涵蓋機場城（Airport City）、北方門戶（Northern Gateway）等大型再生計畫，北京建工集團（BCEG）等企業參與機場城開發等以及多個商業建設。貝安德任內公佈的一些舊區再開發項目達到十億英鎊規模。

有評論稱，這些投資為曼徹斯特帶來就業與基礎設施升級，但也引發相關爭議。

譬如，諾爾斯教授指出，在曼徹斯特會看到許多半途而廢、逐漸崩壞的建築開發案，有些計畫因開發商更換而延宕或改變，因為許多大型中國開發商必須將資金匯回中國，以協助當地威脅經濟的房地產債務泡沫。

諾爾斯對BBC中文評論說：「曼徹斯特市議會的報告經常只提到『亞洲資金』，而不具體指明是中國資金。這似乎存在某種保密和不願揭露真相的心態。為什麼會這樣？如果你試圖掩蓋某件事，人們自然就會想去挖出來。」

華人怎麼想？

英國與中國關係何去何從，取決於新政府如何平衡經濟需求與安全疑慮。

在社群討論中，有人稱讚貝安德「接地氣」的政治風格，能為中英關係注入新動力，也有人警告，忽略人權與安全將付出長期代價。

對此，移民在英國的華人怎麼面對變動的英國政局及反移民浪潮呢?

諾爾斯教授對BBC中文表示，從她訪問的中國移民和留學生上，可以看到普遍存在相當程度的焦慮。中國大陸學生擔心自己的政府可能在監視他們，香港學生也有類似顧慮。主因之一是當年新冠疫情（COVID-19 pandemic）爆發時，華人面孔被不公平地與病毒連結，導致英國敵意產生。「中國政府對留學生發出的海外安全警告，可能進一步加劇這種焦慮。」

因此，許多英國華人移民傾向於抱團以求安全感和信任。「當我問到他們是否有非華裔朋友時，大多數人都說沒有。有些人甚至表示，他們現在在英國感到不受歡迎。」諾爾斯說。

不過，相對地，英國人同樣存在對中國科技進口規模的焦慮——英國想要中國的商品、資金和技術，「因為我們在電動車等許多領域明顯落後。但與此同時，我們又深深疑慮。」

若從政治角度來看，蘇利文教授向BBC分析，現在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正在與習近平示好，而歐盟則在中國貿易與產業政策上承擔主要壓力——因此貝安德可能覺得，在自己站穩腳跟之前，可以先避開中國政策。

香港政治評論人士劉進圖則在移英港人媒體綠豆上撰文說，面對英國財政吃緊，還有歐盟市場強硬壁壘，及美國要求歐洲承擔北約（NATO）更多軍費等挑戰，貝安德縱有成功振興曼城經濟的政績，也難免不陷入「巧婦難為無米炊」之窘境。貝安德若果上台，他要面對的挑戰甚巨。

回到北京立場，蘇利文教授相信中國對英政策不會有太多改變，短期內，北京的優先事項將是摸清貝納德想要什麼，以及中國如何能從中獲益或加以管理。

「說到底，貝安德在外交政策、世界觀以及對中關係上，幾乎沒有留下明顯痕跡，因此需要填補的空白還有很多。」他告訴B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