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海峽:替代路線能否維持波斯灣石油與天然氣出口?

一張合成圖顯示兩艘海上油輪,背景是阿拉伯半島地圖。地圖上以白線標示沙特阿拉伯東西輸油管道及阿聯酋哈卜山-富查伊拉輸油管道的路線,兩者均可作為繞過霍爾木茲海峽運送石油的替代路線。右前景是一艘大型油輪,左方遠處則有一艘較小的油輪。地圖勾勒出波斯灣及紅海周邊國家的邊界與海岸線。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圖像加註文字,儘管有替代路線,專家表示,沒有任何一條能與霍爾木茲海峽相比擬。全球約四分之一的海運石油貿易都經由這條水道。
    • Author, 路易斯·巴魯喬(Luis Barrucho)
    • Role, BBC國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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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爾木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荷莫茲海峽)是全球最重要的航運咽喉要道之一。隨著伊朗與美國衝突再度升級,這條水道再次成為全球關注焦點。

兩國在簽署旨在為永久結束衝突鋪路的臨時協議僅一個月後,再次互相交火,令油價進一步上升。

如果經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變得過於危險,波斯灣國家的出口商是否有其他路線,可將石油和天然氣運往國際市場?

專家表示,雖然確實存在替代方案,但目前沒有任何一條路線能完全取代這條至關重要的水道。

為何重要?

兩名戴着頭巾的女子走在人行道上,身後是一幅描繪伊朗國旗、裝飾書法及大型人物肖像的壁畫。其中一人身穿黑色長袍,另一人穿深藍色外套,背着背包。(15/7/2026)

圖像來源,EPA

圖像加註文字,伊朗襲擊途經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推高了油價。

位於伊朗與阿曼之間的霍爾木茲海峽,憑藉龐大的運輸能力、靈活性及成本效益,至今仍是波斯灣大部分石油和天然氣出口的主要通道。

油輪可一次運載比輸油管道更多的石油,而且運輸成本較低;相較之下,管道需要龐大的基建投資及持續維護。

根據國際能源署(IEA)數據,每日約有2,000萬桶原油及石油產品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約佔全球海運石油貿易總量四分之一,其中約80%運往亞洲。全球近五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氣(LNG)出口亦經由這條水道。

液化天然氣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依賴程度更高。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氣出口國之一卡塔爾,依靠這條航道向國際市場出口,目前並沒有可供大規模替代的出口路線。

現有繞道

由於霍爾木茲海峽令伊朗握有影響全球能源市場的重要籌碼,波斯灣產油國多年來一直投資興建基建,希望在不依賴這條水道的情況下輸送石油。

其中規模最大的是沙特阿拉伯的東西輸油管道(East-West Pipeline,又稱Petroline)。這條全長1,200公里(750英里)的管道,把沙特東部油田連接至紅海沿岸的延布(Yanbu)出口碼頭。

該管道建於1980年代兩伊戰爭期間,當時伊朗與伊拉克均曾攻擊波斯灣內的油輪及商船。2019年,其輸送能力提升至在緊急情況下每日700萬桶的最高容量。

阿拉伯半島地圖,題為「繞過霍爾木茲海峽的主要輸油管道」,顯示可避開霍爾木茲海峽的主要輸油管道。地圖標示了橫跨沙特阿拉伯、通往紅海的東西輸油管道,以及通往阿曼灣的阿聯酋哈卜山-富查伊拉輸油管道。圖中亦標示霍爾木茲海峽、紅海、曼德海峽、印度洋及蘇伊士運河等主要水道。地圖顯示的國家包括沙特阿拉伯、伊朗、阿聯酋、阿曼及也門。資料來源:全球能源監測組織(Global Energy Monitor)。

阿聯酋亦建立了自己的替代路線,興建全長406公里的阿布扎比原油管道(ADCOP),把阿布扎比哈卜山(Habshan)油田連接至阿曼灣富查伊拉(Fujairah)港口,使原油出口可完全避開霍爾木茲海峽。

《金融時報》引述知情人士報道,總部位於杜拜的港口營運商DP World正商討在富查伊拉興建一個全新的多用途港口,並在現有港口增建新碼頭。這些項目旨在降低對杜拜旗艦港口傑貝阿里港(Jebel Ali)的依賴,同時改善通往霍爾木茲海峽以外航道的能力。

然而,最大的限制仍是規模。

國際能源署估計,即使利用所有現有替代路線,每日最多只能分流350萬至550萬桶石油,遠低於平日約2,000萬桶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的規模。

倫敦國王學院(King's College London)國際安全及中東研究副教授大衛·B·羅伯茨博士(Dr David B. Roberts)近日撰文指出:「這仍然遠遠不足。」

即使已有繞道,實際運作仍受到不少限制。例如延布的裝載碼頭,本身並非設計來「如此快速處理如此大量的石油」。

此外,兩條替代路線都曾遭受攻擊。

今年3月,阿聯酋指控伊朗襲擊富查伊拉設施,導致儲油設施起火,裝載作業一度暫停。4月,Petroline一座泵站遭受類似攻擊,令每日70萬桶輸送能力中斷。營運商沙特阿美(Saudi Aramco)其後在三天內恢復全面運作。

伊朗本身亦興建了一條繞過霍爾木茲海峽的輸油管道,由波斯灣北端的戈雷(Goreh)通往阿曼灣賈斯克(Jask)出口碼頭,全長約1,000公里(620英里)。

這條管道設計每日可輸送100萬桶原油,讓伊朗原油無須經過霍爾木茲海峽即可出口。

不過,由於制裁及出口碼頭設施尚未完善,目前實際輸送量遠低於設計容量。

未來出口路線

夜間拍攝的港口火災畫面,可見海濱多處燃起熊熊烈火,濃厚黑煙升上半空,火光映照在海面上。火場附近可見多艘船隻,前景則有圓形海上設施及岩石。(8/7/2026)

圖像來源,Reuters

圖像加註文字,一張從社交媒體取得的截圖顯示,7月初美軍空襲伊朗庫赫斯塔克(Kuhestak)後,霍爾木茲海峽附近一個港口冒出濃煙。

各國亦正研究更多新的出口路線,以減少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依賴。

其中一個方案是全長約970公里的基爾庫克至傑伊漢(Kirkuk-Ceyhan)輸油管道,將伊拉克北部基爾庫克地區的原油運往土耳其地中海港口傑伊漢。

該管道在停運兩年半後,於2025年9月重新啟用。至2026年3月,日均輸送量增至約25萬桶,為伊拉克提供另一條出口路線,但相較該國整體出口規模仍屬有限。

伊拉克每日出口約340萬桶原油,其中約95%經南部巴士拉港(Port of Basra)出口,並需經過霍爾木茲海峽。

另一個構想,是重建基爾庫克至巴尼亞斯(Kirkuk-Baniyas)輸油管道,讓伊拉克原油可直達敘利亞地中海沿岸,而毋須經過波斯灣。

這條約800公里(500英里)長的管道於1952年建成,但在兩伊戰爭期間停用。近期有媒體報道,伊拉克、敘利亞及美國已討論重建這條管道,作為區內出口路線多元化計劃的一部分。

另一項更具雄心的計劃,是「四海計劃」(Four Seas Project),構建一個經敘利亞及土耳其,把地中海、黑海、裏海及阿拉伯灣連接起來的交通及能源網絡。

2026年4月,土耳其能源部長阿爾帕爾斯蘭·巴伊拉克塔爾(Alparslan Bayraktar)提出重新推動一項自2009年以來停滯的計劃,即興建一條由卡塔爾經阿拉伯半島通往土耳其的天然氣管道,並可能納入上述大型計劃。

此外,外界亦再次呼籲推動巴士拉至亞喀巴(Basra-Aqaba)輸油管道。這項早於1983年提出的計劃,旨在把伊拉克原油輸送至約旦紅海港口亞喀巴(Aqaba),但多年來一直因政治爭議及資金問題未能落實。

支持者認為,這些計劃有助降低波斯灣局勢動盪帶來的風險,並削弱伊朗對全球能源流向的影響力。

不過,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拉惹勒南國際研究院高級分析員胡澤爾·埃澤基爾·祖希沙姆(Huzeir Ezekiel Dzulhisham)近日發表文章警告,這些項目可能只是建立另一種新的依賴關係。

他指出:「這些路線令非能源生產國及過境國對能源貿易擁有更大的控制權。」

他補充,土耳其等國家因此可能獲得更大的地緣政治影響力。

此外,安全問題仍然是主要障礙。祖希沙姆指出,任何穿越伊拉克或敘利亞的路線,都仍面臨地區局勢不穩、武裝組織活動,以及能源基礎設施遭襲的風險。

不只是霍爾木茲

朦朧天色下,近岸停泊着貨船及油輪,前景可見有人在沿岸海域游泳及涉水。(30/6/2026)

圖像來源,ISNA via WANA via REUTERS

圖像加註文字,霍爾木茲海峽是全球最重要的航運咽喉要道之一。

即使波斯灣出口國成功降低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依賴,也未必能擺脫區內其他能源運輸路線所面對的地緣政治風險。

其中一個例子是埃及的SUMED輸油管道,連接紅海與地中海,為歐洲提供一條毋須經過蘇伊士運河的運輸路線,每日可輸送250萬至280萬桶原油。

然而,也門胡塞武裝近期多次襲擊紅海及曼德海峽(Bab al-Mandeb Strait)的商船,凸顯整條蘇伊士運輸走廊同樣十分脆弱。

羅伯茨指出,自衝突爆發以來,經SUMED輸油管道運輸的原油雖然大幅增加,但其有限的運輸能力仍是「制約歐洲能源供應的關鍵瓶頸」。

週三(7月15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表示,在美國停止「侵略行為」之前,霍爾木茲海峽將維持封閉,並揚言將干擾區內其他石油及天然氣出口路線。

減少依賴?

英國智庫皇家聯合軍事研究所(Royal United Services Institute, RUSI)中東問題專家H·A·赫利爾博士(Dr H A Hellyer)表示,波斯灣阿拉伯國家正愈來愈積極降低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依賴。

他說:「波斯灣阿拉伯國家將盡可能減少未來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依賴。」

赫利爾認為,區內政府未來很可能持續發展替代出口路線,因為它們已無法像過去那樣依賴霍爾木茲海峽。不過,他並不認為這些替代方案能完全取代霍爾木茲海峽。

他說:「這不會是簡單地以一條新路線取代另一條舊路線。」

即使如此,赫利爾認為,隨著各國盡可能尋找替代出口路線,以減少對任何區域主導力量的依賴,霍爾木茲海峽的重要性將會「愈來愈低,而不是愈來愈高」。

他說:「這個地區既不希望由以色列主導,也不希望由伊朗稱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