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西118年边防撤关 直布罗陀迎来新纪元

每个工作日早晨，希尔皮·乔特拉尼（Shilpi Chotrani）都会从她位于西班牙城镇拉利内亚－德拉孔塞普西翁（La Línea de la Concepción）的家中骑自行车前往直布罗陀（Gibraltar）。这段路程不长，但意味着必须跨越一条国际边界。

作为一个约有4万名居民的英国海外属土（British Overseas Territory），直布罗陀对出入境人士设有边境管制。

这意味着，在早晚繁忙时段，约有1.5万名在该领土工作的西班牙人穿越边境时，往往会出现漫长且耗时的排队情况。

“我们之间竟然有一道边界，这实在很荒谬，”乔特拉尼说。她任职于一家直布罗陀航运及旅游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我不认为应该用一道围栏把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分隔开来。”

她身后是海拔1400英尺（427米）的直布罗陀岩石（Rock of Gibraltar），笼罩在清晨的云雾之中。它坐落于西欧大陆最南端，距离摩洛哥（Morocco）仅9英里（14.5公里），位于大西洋与地中海交汇之处。

这个地方曾见证军事战争、主权争议，以及西班牙实施长达13年的封锁。

但从7月15日起，这里预定将迎来一项新发展——取消边境检查，允许西班牙与直布罗陀之间自由通行。

这是欧盟与英国在后者脱离集团后经过审慎谈判达成协议的一部分。由于与欧盟接壤陆地边界，直布罗陀在脱欧后时代（post-Brexit era）面临特殊挑战。

“这对西班牙一方和英国一方来说都将是一大进步，”乔特拉尼说。“所有居住在这里（拉利内亚－德拉孔塞普西翁）的人都认为这是个很好的主意。早就应该这样做了。”

直布罗陀的人均收入居全球前列。但拉利内亚－德拉孔塞普西翁及其周边地区却是西班牙最贫困的地区之一。

整个安达卢西亚（Andalusia）南部地区失业率偏高，而当地失业率接近30%。因此，取消边界预计将带来重大经济效益，促进人员往来流动，并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两地之间的失衡情况。

“这是一件具有历史意义的事；自1908年以来，我们一直有一道边界围栏，”拉利内亚－德拉孔塞普西翁市长胡安·法兰哥（Juan Franco）说。他希望强调当地经济对这个英国领土的依赖。

“你必须明白，这座城镇一家普通公司的收入中，有三分之一来自直布罗陀的客户，”他说。

在英国公投决定离开欧盟后，经历了十年有关直布罗陀未来与西班牙关系的不确定性，法兰哥表示，他相信“这个脱欧解决方案最终会为我们带来正面影响”。

直布罗陀居民一向坚决反对脱欧。在2016年公投中，96%的居民投票支持留在欧盟。这种强烈的亲欧盟立场，部分原因在于担心脱离欧盟会鼓励西班牙加强对直布罗陀的主权主张。

但另一个主要因素是直布罗陀与欧盟既有的紧密贸易关系——尤其是在网上博彩、航运及金融服务等领域——以及对脱欧可能造成物流挑战的忧虑。

经过西班牙、欧盟和英国多年的谈判后，解决方案是让直布罗陀与欧洲关税同盟及申根（Schengen）自由旅行区接轨。

来自英国等申根区以外国家的旅客，在抵达直布罗陀的机场和港口时，仍须向直布罗陀和西班牙官员出示护照。

直布罗陀首席部长法比安·皮卡多（Fabian Picardo）表示，这些新安排仍有待英国国会及欧洲议会批准后才能临时实施，但对该领土而言代表着“巨大的改变”。

“界线管制是过去八代直布罗陀人生活的重要特征之一，”他在直布罗陀政府总部接受BBC采访时表示。

皮卡多形容，该协议将在直布罗陀与西班牙及欧盟之间带来“人员与货物流动的完全畅通无阻”。

皮卡多说，对直布罗陀而言，最明显的经济利益将是访客数量增加。

“企业如今将能够看到客流量增加，而不必再受制于入境时可能出现的排队，或离境时边境排队的限制。”

由于西班牙质疑英国拥有直布罗陀主权，这个议题不时在政治领域升温。

在近代最著名的双边紧张事件中，西班牙独裁者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于1969年对直布罗陀实施封锁，直至1982年——在他去世多年后——才解除。

这位首席部长将新安排描述为封锁的反面——一次合乎逻辑且互利的边界开放。

“这对人际关系将意义重大，对商业活动将意义重大，对跨境工作者将意义重大；它将是直布罗陀与西班牙及欧盟关系的新曙光，”皮卡多说。

西班牙外交大臣何塞·曼努埃尔·阿尔瓦雷斯（José Manuel Albares）也以类似角度看待此事，称这将为直布罗陀带来“一个新时代”。

然而，该协议也意味着，在直布罗陀销售的商品必须符合欧盟法规，而过去并非如此。

此外，由于直布罗陀不征收增值税（VAT），当地将引入新的交易税取代进口关税。所有在直布罗陀出售的商品均需缴纳此税，今年起税率为15%，最终将升至17%。部分商品的消费税税率也将提高。

经营直布罗陀多家餐厅和酒吧的英西公司（Anglo Hispano Company）董事总经理约翰·伊索拉（John Isola）表示，对直布罗陀商界而言，悬而未决多年的脱欧问题终于获得解决，而且没有出现“硬边界”，令人松了一口气。

他认为新安排是“一项良好的折衷方案”，将吸引更多访客前往直布罗陀，从而带来更多生意。

不过，伊索拉也承认对新的法规和税制感到有些不安，他预计这将影响竞争力。

“对任何进口货物的人来说，情况已彻底改变，尤其是在必须提交哪些文件才能让货物入境方面，”他说。

他也认为，遵守欧盟标准的新要求，“对任何从英国或其他欧盟以外地区进口货物的人而言都是一项挑战”。

直布罗陀居民与拉利内亚－德拉孔塞普西翁居民早已有充足时间适应新安排的概念。近几周来，工程机械每晚都在拆除边界围栏，为7月15日做好准备。

在见证过如此多历史波折后，这片土地即将揭开其历史最新转折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