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你的食品購買紀錄有益健康嗎？

在巴黎以西當地一家 Hyper U 超市的甜餅乾貨架前，娜塔莉（Nathalie）一手拿著一包餅乾，另一手拿著智能手機。她看到紅色警示。真的是紅色。

「看看這個！」她說，一邊把手機畫面給我看。螢幕上以紅色字樣標示著 0/100。

「這是馬洛（Malo）最愛吃的餅乾之一，」她說。馬洛是她12歲的兒子。「但它不只是含有大量糖分和飽和脂肪，還有四種添加劑，其中一種甚至有健康風險。」

娜塔莉點開有問題的添加劑：E450。

「一種礦物質，攝取過量可能導致骨髓和腎臟問題，」她讀道。

「老實說，他們竟然能把這種東西加進針對兒童的食品裡，真的讓我火大！」她說。

我們又掃描了一款意大利替代產品。包裝設計讓人覺得那些餅乾彷彿是由披著黑色頭巾的農村婦女手工製作而成。

評分並沒有好多少。

「馬洛現在很討厭跟我一起購物，」娜塔莉說。「你總是花很多時間掃描商品，而他永遠買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在發出紅色警示後，這款應用程式推薦了一個較健康的替代選項。那是一款有機產品，含有全麥、水果和膳食纖維。

「結果你會買更多有機食品，所以也更貴，」她說。

娜塔莉是越來越多使用 Yuka 的人之一。這款在法國開發的應用程式旨在幫助消費者購買更健康的產品，不僅是食品，還包括化妝品和個人護理用品。

下載後，用戶可以利用手機掃描 Yuka 資料庫中任何產品的條碼。目前資料庫收錄約600萬種產品，而且每天新增約1,200種。程式會立即給出評分——綠色代表良好，紅色代表不佳，黃色則表示仍有改善空間。如果想進一步了解原因，還可以查看更詳細的資訊，內容多達好幾頁。

Yuka 於2015年推出，如今已在12個國家擁有8,500萬名用戶，包括多個歐洲國家，以及美國、加拿大和澳洲。

英國是 Yuka 的第三大市場，約有500萬名用戶；法國以600萬名用戶位居第二；而用戶數遙遙領先的是美國，多達2,800萬人。

Yuka 在美國也擁有一些知名支持者。例如，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的衛生與公共服務部部長小羅伯特·F·甘迺迪（Robert F Kennedy Jr）就表示，這是他最喜愛的應用程式。

Yuka 誕生於法國，總部至今仍設於當地，但三年前，共同創辦人兼行政總裁朱莉·夏龐（Julie Chapon）搬到了美國，因為這款應用程式在當地表現極為出色。

她表示，Yuka 在美國之所以更成功，是因為需求更大。

「我很高興能來到一個在這方面仍有很大進步空間的國家，」她以委婉的方式說道。

在法國，Yuka 是更廣泛食品追蹤潮流中的一環。

2012年，法國程式設計師史蒂芬·吉加代（Stéphane Gigandet）在英國名廚傑米·奧利弗（Jamie Oliver）發起的「食品革命日」（Food Revolution Day）期間，推出了一個免費、網上且由群眾共同參與建立的食品資料庫——Open Food Facts。

與私人企業不同，這是一個由社群驅動的非牟利項目，如今已提供全球超過400萬種食品的資訊。

此外，在 Yuka 推出兩個月後，法國政府開始推行 Nutri-Score 營養標籤制度。這項制度由巴黎索邦大學（Sorbonne University）的食品研究員塞爾日·埃爾茨貝格（Serge Hercberg）創立。

「我的靈感尤其來自英國的『交通燈』標示系統，它以綠、黃、紅三色顯示糖分、脂肪、鹽分、熱量等資訊，但我希望設計出更簡單的方式。Nutri-Score 提供的是一個整體評分，你一眼就能看出某種產品對健康是好是壞，」他說。

Nutri-Score 在克服食品業的部分阻力後得以推出。它是一種標示於預先包裝食品正面的自願性標籤制度。達能（Danone）和雀巢（Nestlé）等大型食品製造商已廣泛採用，但部分品牌——尤其是評分可能較差的產品——則選擇不參與。

「Yuka 和 Open Food Facts 這類應用程式正好填補了這個缺口，」埃爾茨貝格說。

這些應用程式提供的資訊也比 Nutri-Score 更進一步。例如，它們會顯示食品添加劑的資料。添加劑是為了保存食品或為食品著色而加入的化學物質，通常以 E 編號標示，而其存在往往被視為食品屬於超加工食品的重要指標。

Yuka 的缺點在哪裡？

倫敦大學城市聖喬治學院（City St George's, University of London）食品政策高級講師克里斯蒂安·雷諾茲（Christian Reynolds）表示，科技只是眾多解決方案中的一環，而研究顯示其作用存在局限。

「我曾參與一項（英國政府）有關人們如何與標籤及資訊互動的研究檢討。結論是，只有很少人有足夠的時間、能力或意願，在日常習慣之外，深入思考購物和食品選擇，」他說。

埃爾茨貝格也看到了食品追蹤系統的局限性。

「不幸的是，這些工具基本上只接觸到社會中較有優勢的一群人，而他們並非最容易因飲食習慣而出現健康問題的人群。」

他認為，自己創立的 Nutri-Score 營養標籤制度，以及 Yuka 和 Open Food Facts 等應用程式，彼此其實是盟友。

它們的共同目標都是分享資訊，而且彼此之間已經在這樣做。Yuka 雖然擁有自己的食品科學家團隊，但其分析基本上仍依賴學術研究成果及公開可取得的數據資料。它在產品評估中也納入了 Nutri-Score 的相關數據。

行政總裁朱莉·夏龐（Julie Chapon）表示，與 Nutri-Score 和 Open Food Facts 不同，Yuka 是一家私人企業，而且已經實現盈利。

不過，她強調，公司收入並非來自廣告、付費排名或產品置入。

「我們從未接受品牌付費來影響我們的評分或推薦結果。我們的收入來自用戶，也就是應用程式的付費高級版本，」她說。

她補充，支付高級版費用的 Yuka 用戶比例其實很低，但由於整體用戶規模極其龐大，這已足以支撐公司的營運。

夏龐表示，有證據顯示 Yuka 確實會影響消費者的購物習慣。根據該公司於2024年針對2萬名用戶進行的一項調查，當應用程式對某項產品給出紅色評級時，94%的受訪者表示會把產品放回貨架上。

至於這款應用程式究竟如何改變食品的生產與銷售，最引人注目的例子或許是法國超市及大型賣場連鎖品牌 Intermarché。

Intermarché 是法國第三大零售商，在全國擁有超過2,100家門市。該公司表示，由於 Yuka 的評分影響，已調整許多自有品牌產品的配方。

公司在一份聲明中指出：

「自2017年以來，我們已重新調整超過3,000種產品配方，並移除160種添加劑⋯⋯僅在去年一年，我們就重新設計了約300種產品的配方。」

今年4月，Intermarché 更開始在其網上購物平台上標示產品的 Yuka 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