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人改用现金，苏联时代把钱“藏在床垫下”本能回归

俄罗斯人正重新使用现金，一方面是移动网络中断阻碍了刷卡支付；另一方面是四年多的俄乌战争下，越来越多企业因财政压力大增而试图逃税。

据BBC分析的俄罗斯中央银行数据，自年初以来，俄罗斯已增发1.56万亿卢布（148亿英镑；200亿美元）现金投入流通，是新冠疫情（Covid-19）以外，历年同期的最大增幅。

这一激增正值乌克兰发动一波无人机袭击之际。此类袭击多次促使克里姆林宫在俄罗斯大片地区关闭移动网络，导致许多人无法刷卡付款。俄罗斯政府表示，关闭网络旨在应对无人机袭击。

“手头有现金，会让你产生某种掌控感和安全感，”一名不愿具名的莫斯科女子告诉 BBC。“如果城里发生紧急情况，我知道即使移动网络中断，我仍然能买到基本生活必需品。”

之前，俄罗斯人已在战争期间，为应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而多次出现集中提取现金的情况。

2022年9月，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宣布局部战争动员后，流通的现金大幅增加。2023年6月，瓦格纳（Wagner）雇佣兵集团短暂叛乱期间，现金规模也曾上升。

如今，这一转变令政府征税更加困难。与此同时，俄罗斯面临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需要筹集每一枚卢布来资助在乌克兰的战争。

尽管占俄罗斯政府收入约四分之一的石油和天然气行业，因伊朗战争后油价近期上涨而受益，但整体经济正在放缓。

5月，俄罗斯经济部将该国2026年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预期下调至0.4%，意味该国正走向2022年以来最疲弱的经济增长。

为增加收入，克里姆林宫于1月将增值税（VAT）从20%上调至22%，并下调中小企业必须缴纳增值税的营业额门槛，令许多本已苦苦支撑的企业濒临绝境。

在更高税负和经济放缓挤压利润空间之际，药店、餐馆、美容院和街角小店越来越常引导顾客使用现金，以便将更多收入置于账外。

“我们市场里的摊位一家接一家关门，因为继续营业已无利可图，”俄罗斯西部城市普斯科夫（Pskov）一名在市场经营小型服装店的女子说。

“大多数还在做生意的人，只要可以，都会要求顾客用现金付款，这样经收银机入帐的收入便会少一点。”

俄罗斯最大贷款机构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Sberbank）首席财务官塔拉斯·斯克沃尔佐夫（Taras Skvortsov）上月警告称，越来越多企业把工资“放入信封”私下发薪，这一现象已出现“非常严重的迹象”。

“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担忧的时刻……我们没有看到现金通过收款服务、自动柜员机（ATM）或自助终端回流银行系统，”斯克沃尔佐夫在俄罗斯官方通讯社国际文传电讯社（Interfax）引述的评论中说。“它留在了人们手中。”

据俄罗斯最大中小企业协会“俄罗斯支柱”（Opora Russia）5月的一项调查，约6%的企业家表示，为应对新的税收负担，他们采取了“灰色手段”，包括不开具收银小票。

现金支付有助企业少报营业额，以维持在增值税征收门槛以下；以现金发工资，则有助于规避工资税。

打击地下经济已成为克里姆林宫的一项重点目标。在增值税上调生效前，普京警告，新规不能把企业逼入地下，并呼吁“大幅减少非法劳工”。

欧洲政策分析中心（Center for European Policy Analysis）非常驻高级研究员亚历山大·科良德尔（Alexander Kolyandr）告诉BBC：“政府的一只手正试图通过提高税收、罚款和其他收费，从民众身上尽可能榨取更多资金。”

“但另一只手在试图应对所谓恐怖主义威胁时，却因关闭移动网络而破坏了这一策略，令征税更加困难，”他说。

尽管银行存款回报率达到两位数，但苏联时代把钱“藏在床垫底下”的本能正在回归。由于俄罗斯央行努力遏制顽固的战争推动型通胀，存款利率一直维持在高位。

目前，在俄罗斯最大贷款机构俄罗斯联邦储蓄银行存入10万卢布（950英镑；1,280美元）的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为10%。

即便如此，央行数据显示，俄罗斯人5月从银行账户提取了5500亿卢布，其中包括从定期存款中提取的2000亿卢布。

住在莫斯科的文案撰稿人安东（Anton）说，一家黑胶唱片店的店主提出，如果他用现金付款，可以给予折扣。“他坦率地说明了理由：税更高了，”他告诉 BBC。

5月，俄罗斯在胜利日（Victory Day）庆祝活动期间加强安保，移动网络关闭也随之加剧。他说，他看到人们在莫斯科市中心一个花卉市场因取不到现金而犯难。

“有一名女子从一台自动柜员机走到另一台，寻找一台还有钞票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