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如何忘记大屠杀?

- Author, 马克。罗文
- Role, BBC 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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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忘记过去是可耻的;也有人认为,只有忘记过去才能重新开始。1995年7月中旬,巴尔干半岛发生二战以来欧洲最恐怖的大屠杀。15年弹指一挥间。BBC记者马克·罗文反思,斯雷布雷尼察能否忘记惨痛的过去……
水泥地基铺好了,四周环绕着橙色的保护网。一架无人看守的起重机孤零零地站在中间,俯视着建筑工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巨大的白色横幅上,骄傲地印着建筑项目的名称:由波斯尼亚投资兴建的斯雷布雷尼察大酒店。
在我们访问期间,工地上没有看到工人。当地政府说,工期推迟的原因是,正在等待拿到施工许可。但是,当地人谁也不知道,就算能开工的话,酒店什么时候才能落成。斯雷布雷尼察大酒店的种子已经播洒了,但是没有人知道,这粒种子会不会结果。
就算酒店开张了,谁会到这里来下榻呢?记者,或是非政府间组织的工作人员还有可能。但是,游客?也许,那些喜好追究内幕、追溯波黑战争遗迹的游客会到这里驻足,参观当年那场血腥冲突留下的印记。但是,我很难想象,斯雷布雷尼察会招来那些希望度过阳光周末的游客。
种族灭绝
确实,斯雷布雷尼察四周群山环绕、森林茂密,但是,小镇上同样也满是被烧成灰烬、或是布满枪眼的建筑。
1995年7月中旬的五天当中,随着波黑战争逼近尾声,七千多名波斯尼亚穆斯林男子和男孩在这里惨遭屠杀,守卫斯雷布雷尼察的荷兰籍联合国维和士兵根本不是塞族军队的对手。
就在国际社会的注视之下,斯雷布雷尼察发生了自从二战纳粹德国以来欧洲最惨痛的大屠杀。
以后,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在人们心间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号。海牙联合国战争法庭将其定性为“种族清洗”,斯雷布雷尼察成了波黑战争中唯一一起被定性为种族灭绝的暴力行为。
自己的部队未能阻止屠杀,给荷兰带来深重的负罪感。七年后,荷兰政府全体辞职。迄今,荷兰对于参加维和行动仍然心有余悸。美国总统曾经亲自参加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杀的周年纪念。
无所事事
斯雷布雷尼察本意是“银城”。多年以前,以盛产银、锌著称。银城,一个撩人心魄的浪漫名字,展示着它曾经拥有的美好昨天。现在,一提起斯雷布雷尼察,人们想到的可能只有恐怖的画面。
但是,当地人、包括塞族和穆族人在内都说,他们渴望忘记过去、重新开始。他们特别希望外国人来投资,给斯雷布雷尼察的名字增添新的含义。
斯雷布雷尼察做了一些有限的开发尝试。一家斯洛文尼亚投资的汽车零部件工厂雇佣100名工人,其中77名为穆斯林人,其他的是塞尔维亚人。
厂房中,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不停地向外喷吐着乳化液,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焊接的刺鼻气味。工厂的老板阿齐姆·胡雷莫维奇告诉我说,去年,根本没赚钱,但是,他就是想给当地人一个工作的机会。他说,整天无所事事的人才会沉湎于过去。
工人们好像也同意这个观点,至少表面看来如此。塞族工人伊维卡告诉我,刚开始的时候,和穆族人一起工作感觉很不舒服,但是现在,他们都是朋友。
颇不寻常的是,伊维卡同意,95年7月,斯雷布雷尼察发生过严重的犯罪行为。这和小镇上的许多其他塞族人不同。他们或者对大屠杀轻描淡写,或者矢口否认,说把塞族人描绘成恶魔很不公正,死亡人数被夸大了。
一名穆族工人阿尔梅蒂娜告诉我,和塞族人共事,没问题。但是,当我们谈起她在屠杀中丧生的父亲和兄弟时,阿尔梅蒂娜放松了警惕。她说,“塞族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们知道当年干了些什么,他们应该感到羞耻。”
发言权
斯雷布雷尼察很难埋葬过去,部分原因是,世界仍然把目光集中在大屠杀上。死难者的家人说,永远都不应该忘记斯雷布雷尼察。这当然有道理,当年的暴行不能被扫到地毯下面。
大批人仍在不停地前往小镇外最大的一处公墓参观,每隔几个月,随着又一个集体墓穴被发现,公墓中都会再次竖起一大批洁白的墓碑。一些死难者的母亲最近以“未能保护斯雷布雷尼察人”的指控把联合国和荷兰告到了法庭。
15年弹指一挥间,但却没有给不幸的斯雷布雷尼察带来太多变化。
有人说,在不忘过去和让小镇建立起新名声之间找到平衡应该不难。这可能有点想当然。一提起卢旺达,人们首先想到的就会是种族屠杀;说起斯雷布雷尼察,人们的反应也是大同小异。
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寻找平衡,没有轻松的答案。也许,记忆会阻碍前进,但是,除非你曾经在大屠杀中失去了家庭中所有的男性成员、几年后才找到他们的部分遗骨,你可能算不上最有发言权的人。
所以,人们耐心地等待着,看斯雷布雷尼察大酒店会不会开门营业。现在,酒店只修建了一小半。也许,这也象征着斯雷布雷尼察在往前走的道路上仅仅迈出了小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