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女性感到被看见”:为何荷兰人为阴唇创造了一个新词?

一名棕发人士手持麦克风,面带微笑。她身穿红色长裤和蓝色衬衫,衣服外还佩戴着一个阴毛假发(merkin)。她身后是一幅大型蓝橙相间的布制标语,用于一场庆祝荷兰语新增阴唇名称的游行活动。

图像来源,Luciano Ölz

图像加注文字,莎丽·克莱因(Shari Klein)在近日一场庆祝这个新词诞生的游行活动上发表讲话。
    • Author, 史密塔·蒙达萨德(Smitha Mundasad)
    • Role, 健康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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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想像在自己的医疗纪录上看到“羞耻之唇”这样的字眼吗?这个词同时也可译作“耻唇”,是荷兰语中指称女性身体部位的传统用语。但对一些人来说,这只是无数过时且带有污名化色彩的词汇中的一个例子。

上个月,荷兰权威词典《厚范戴尔词典》(Dikke van Dale)表示,将在即将推出的网上增补版中,收录阴唇的新称呼“vulvalippen”(外阴唇),并与传统用语“schaamlippen”(耻唇)一同列出。

欧洲多国的倡议人士长期以来一直呼吁改写用于讨论女性身体、性与健康的词汇。他们的共同诉求,是摆脱那些经常被视为厌女或带有价值评判意味的表述。

“语言塑造我们看待自己的方式,”以“schaam”(羞耻)相关词语为改革目标的“Schaamteloos(意为“无耻”)”倡议创始人之一莎丽·克莱因(Shari Klein)说。

她表示:“让人们拥有一个更中性的、符合解剖学的正确词语至关重要,而不是一个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与羞耻感联系在一起的词语。”

性正向

呼吁以“外阴唇”(vulvalippen)取代传统用语并非新鲜事,但倡议人士表示,这个词被收录进词典,或许意味着社会“终于准备好迎接改变”。

荷兰知名女性主义团体“Dolle Mina”成员埃丝特·范德瓦尔克(Esther Van der Valk)表示,这同时也关乎对性的正向态度,以及减少对身体的羞辱。

这项倡议的下一步,是说服医生和政府官员在宣传单张及诊症咨询中使用“外阴唇”(vulvalippen)一词。

两块纸板的照片,上面以多种颜色写有大字。其中一块以荷兰语书写,意思是“说到底并没有‘羞耻睪丸’”;另一块写着“为它命名,而非为它感到羞耻”。

图像来源,Luciano Ölz

图像加注文字,荷兰近日一场游行中使用的标语,左边标语的意思是:“说到底并没有‘羞耻睪丸’。”

《Dikke van Dale》辞典编辑通·登布恩(Ton den Boon)表示,收录“外阴脣”(vulvalippen)是合理的,因为这个词在语言中的使用已日渐稳固,并愈来愈常见于媒体、生物学教科书、医学宣传资料,甚至兽医学领域。

不过,这个词能否被广泛采用,仍有待观察。

荷兰语中还有其他与男女皆相关的词汇,可能带有类似含义,例如“schaamhaar”(阴毛,字面亦可解作“羞耻之毛”)、“schaambeen”(耻骨,字面亦可解作“羞耻之骨”),甚至用来指阴蝨的“schaamluizen”(字面亦可解作“羞耻之蝨”)。

然而,批评人士指出,改变一个词语未必就能改变人们的生活。

这项倡议让人联想到德国的类似行动。2018年,记者贡达·温德米勒(Gunda Windmüller)和米图·桑亚尔(Mithu Sanyal)发起请愿,要求将“Schamlippen”(羞耻之唇)改为“Vulvalippen”(“外阴唇”)。

温德米勒表示,一名妇科医生曾向她谈及部分女性在谈论自己的身体及接受医学检查时所背负的羞耻感,这促使她采取行动。

她说,在撰写相关文章时,她发现自己甚至无法提及这个身体部位的解剖名称,而不使用带有“羞耻”含义的词语。

虽然“外阴脣”尚未被德语词典收录,但温德米勒已注意到,这个词开始出现在日常对话、学校课本和女性杂志中。

她希望荷兰此次的做法,能在德国激起更多支持。

“处女膜”

同样地,在瑞典,经过2009年的一场运动后,学术词典新增了一个“阴道冠”(hymen)的新词。

性教育协会(RFSU)认为,传统词汇“mödomshinna”(可译为“少女膜”或“处女膜”)在解剖学上并不准确,而且无助于消除围绕处女膜与童贞的迷思。

新词“slidkrans”可译为“阴道冠”,反映出处女膜通常是呈环状的组织褶皱,而非一层只会破裂一次的封膜。

RFSU的索尼娅·加德里(Sonja Ghaderi)表示:“透过一个新词,我们可以挑战那些试图控制女性性自主与自由的迷思。”

加德里表示,“阴道冠”尤其受到医护专业人员及青少年诊所的采用,但她补充说,错误资讯仍然存在,这凸显了“改变社会建构观念的需要”。

三名参与游行的人士。其中两人身穿鲜粉红色外套,另一人则穿着浅粉红色衬衫。她们面带笑容,并佩戴着人造阴毛饰件(merkin),将其穿戴在衣服外面。

图像来源,Luciano Ölz

图像加注文字,支持者走上荷兰街头,庆祝并宣传这个新词语。

在英国,女性主义播客主持人妮古拉·丹森-艾略特(Nicola Denson-Elliott)发起请愿,主张将子宫切除术的现用词“hysterectomy”改称为“uterectomy”(字面意为“子宫切除”)。

她与其他倡议人士一样认为,“hysterectomy”在语言上与“hysteria”(歇斯底里症)存在关联。歇斯底里症曾被视为女性情绪过度亢奋的一种疾病。她希望使用一个更“符合解剖学的术语”,而非一个“与情绪联系在一起”的名称。

请愿书将此称为“医学上的厌女现象”(medical misogyny),并表示:“女性值得拥有尊重她们的术语。”

“带有评判色彩的词语”

语言学研究员贝丝·马洛里博士(Dr Beth Malory)表示,任何改动都需要先经过研究。

她说:“人们会明白‘uterectomy’是什么意思吗?直接说‘子宫切除’(removal of the womb)是否更好?”

她表示,新词不能产生歧义,因此检视整个术语体系非常重要,以避免造成混淆。

马洛里亦研究与怀孕及流产相关的语言。

她研究中提到的一个例子是“incompetent cervix”(字面意为“失能的子宫颈”或“无能的子宫颈”),这个术语用来描述子宫颈缩短,而这种情况可能增加流产及早产风险。受访女性告诉她,这个词令她们感到自己被归咎于这项医疗问题。

妇产科医生布鲁克·范德莫伦(Dr Brooke Vandermolen)表示:“我们为什么需要‘failure’(失败)或‘incompetence’(无能)这类带有评判意味的词语呢?”

尽管这些词语仍出现在医学教科书中,她向BBC表示,自己已不再使用某些术语,包括“failure to progress”(字面意为“未能推进”,用于描述产程未如预期进展)。

她说:“语言极其重要,我们选择的词语能够表达理解,也能让人感到自己的经历获得认可、被看见。”

2022年,英国皇家助产士学院(Royal College of Midwives)发布指引,提出一些替代说法。

但范德莫伦表示,部分传统术语至今仍在使用,并持续造成困扰。

她说:“我希望荷兰的这项改变能在这里引发更多关于我们如何谈论女性身体的讨论。我们所说的话,可能产生长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