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动画电影《牛来》爆红背后：为烂片还是真诚买单

“一部电影给我带来这么多欢乐，如果还要说它是个烂片，我觉得对它不公平，不能做这种坏人。”家在上海的王女士近日观看了电影《牛来》，她说出了观影者的普遍感受。

这部电影因制作简陋而受到嘲笑，却意外走火社交网路，掀起一场全民狂欢，并实现了票房奇迹。上映15天，这部电影票房突破2500万。

在过去的这个周末，从微博和小红书，到Instagram和Threads，这部没有前期宣发、仅由导演信雨萌和母亲二人耗时5年制作完成的电影成为全球网友热议的焦点。

从业人员估算，这部86分钟的动画电影制作成本不超过6位数。连片尾曲都是由导演的母亲自己演唱。

从嘲笑到买票支持

实际上，《牛来》的爆火非常突然，它始于一场调侃。

上映到第9天时，它的票房仅有7352元人民币（1090.27美元）。由于抽象、粗糙的制作，首批买票进影院的观众感到非常生气，于是屏摄、且将切片视频发布在网路上，并快速引起全网狂欢式的热议。

王女士告诉BBC中文，她在礼拜六（15日）就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很多《牛来》的切片视频，看得非常开心，觉得应该要去影院买票支持。

由于排片不多，她只能买到距离自己家稍远的一个电影院的票。这场放映不仅满场，现场气氛亦火热，有观众根据网路流传的《牛来》切片影片制作小周边——包括牛来牌奶酪和一些手绘海报，在影院里和陌生的观众一起交流、免费发送。

散场后，大家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甚至提出，影片中牛来的朋友豹拉就是大家都向往的忠诚型伴侣。

“牛来的故事本身很好，这是我很感慨的，”王女士这样说。“导演的技术确实不太行，但这种纯真的心地真的就是艺术家啊。”

根据中国票房平台猫眼数据，截止周六（8月15日），《牛来》票房仅有71.6万人民币（10.6万美元）；次日，票房飙升至608万（90.16万美元）。

接下来几天里，《牛来》票房在排片占比仅有5.2%的情况下，面对同期排片超过30%的海外引进大片《奥德赛》和中国主旋律力推电影《欢迎来到龙餐馆》，依然持续保持票房高位。

观众：为真诚买单

“如果满分是10，我给它8分，”一位来自美国的观众奥布里（Aubrie）在成都观看了这部电影。

她告诉BBC中文，因为在Instagram上看《牛来》的切片，觉得非常好玩，于是和两位朋友一起去观看了这部电影。“它好是因为它真的做得差到一定程度，我真的看得非常开心。”

在小红书、Threads、Instagram等平台上，很多网友发出大量盗摄内容，由于画面粗粝，舆论最初在质疑这样水准的影片为何存在。

但逐渐，舆论开始戏称这部电影为“AI时代的遗珠”，并肯定了自学5年自制影片的两位制作人员的心力。

有网友贴出自己用AI炮制的切片，但被更多网友呛称“《牛来》好就好在它诚实”。

在中国影视书籍打分平台豆瓣上，即便有超过一万五千条短评，平台依然锁住评分，并未直接开放打分。

有观众怒骂：“这种片子在大学里都毕不了业吧！”，“大家玩梗可以，但如果这种电影能够火和成功，那真是中国电影最大的悲哀”。

但同时也有评论说“这才是黄昏时代真正的吟游诗人”，“再简陋的真情实感也比最精致的无病呻吟和宏大叙事伟大。”

由于影片的爆火来得突然，很多影院临时加场来应对涌入的观众，并手绘《牛来》海报贴在影院门口。

王女士告诉BBC中文，她觉得《牛来》的爆火是当下这个时代大家对于畅快表达的折射。

“大家在宏大叙事和精致技术下太厌倦了，而且不知道自己能参与什么。但《牛来》不是，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手和脑加入进去，是真的加入进去。”

从业者：为何能够过审？

《牛来》收获票房之际，亦有很多观众不解：这样一部电影为什么会过审上映？

BBC中文此前报道，中国电影审核严格，制度繁琐，很多电影常面临临时撤档和修改，创作空间收紧是既定事实。

然而在这样的背景下，即便制作简陋，《牛来》的上映手续也非常齐全。2021年影片拿到剧本备案，并在2024年通过国家电影局审查，取得公映许可证，并在2026年8月5日正式上映。

一线院线发行人员亦在对中国媒体《澎湃》坦言：“24年拿的龙标，那就是内容层面过了，内容层面不违法乱纪也就算了，公映证也有，就是说第二道技术层面也没问题，就很匪夷所思。”

另有电影制片对中国媒体指出，就动画电影来说，技术审查一般是关于放映的安全性和稳定性，不涉及坏帧、音画不同步、长时间黑屏这样的纯粹技术问题。审查并不审制作是否优良，只要手续合规，就能拿到放映的龙标。

导演：对票房心里没底

此前，中国播客节目《创业青年说》专访了《牛来》的导演信雨萌，这也是网路上唯一一个采访到导演本人的节目。

目前，这期录制于8月2日的节目已被下架，BBC中文无法独立核实原因，但中国媒体网站《观察者网》转载保存了这期节目的文字稿内容。

对话中，信雨萌说《牛来》的制作耗时5年，没有使用任何AI元素，设备也是购自中国二手交易平台闲鱼。

信雨萌说，因为自己儿时看了很多动画片，非常喜欢，觉得自己有潜力和功底来完成。只是没想到，着手制作后“特别艰难，多次想要放弃”，对于电影上映后的票房也非常担心。

至于粗糙的制作问题，信雨萌表示人物模型需要打磨，但不能本末倒置。

“观众不是去电影院看头发丝的。角色的细节和设备也有很大关系，这就要看有多少资金的投入了。”

值得注意的是，电影走红之后，“牛来片尾曲好听”这个词条进入微博热搜，这首歌由信雨萌的母亲独自完成词曲创作、并进行演唱。

信雨萌表示自己的母亲此前从未学过音乐，是从零开始学习，歌词中亦藏有彩蛋，“什么时候雨微风柔，什么时候萌芽破土”，将儿子的名字放了进去。

有网友看完电影表示：“如果我妈陪我用五年硬生生手搓出一部动画电影我会比谁都更骄傲更自豪更迫切地想让全世界都看到，尽管会带着一丝丝羞耻感maybe……不管网上吵得再天翻地覆，毫无疑问现实里他们母子二人就是这个夏天最幸福的人，偶尔也让普通人赢一次怎么了？”